李健

自治区历来高度重视民族工作，坚定不移推进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发展。在当前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新的时代背景下，民族地区如何更好推进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如何认识和协调处理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与民族团结进步两项工作的关系，是一项十分重要的理论和实践问题。自治区2024年初启动《西藏自治区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创建条例》修订，并于2025年初正式通过。该条例既立意高远又具体实际，很好地处理了两项工作的关系，对做好新时代民族工作提供了一个典型范例。

一、深刻理解民族团结进步事业

民族团结是指各民族之间和各民族内部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结成的友好互助关系，是我国处理民族问题的基本原则。民族进步是指各民族适应时代要求，对社会发展起促进作用的行为和活动。

民族团结理念是中国共产党在长期的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实践中逐步发展完善的。党在创立初期尚未明确使用“民族团结”一词，表达民族团结思想时主要使用的是“民族联合”一词，宣传团结更多是着眼于实现全国人民的大联合。如毛泽东同志较早提出，改造国家和社会的根本途径在于“民众的大联合”，针对的主要是如何化解当时中华民族内部不团结的问题，针对的是各行各业各地的民众。

民族团结工作的凸显与党在长征时期的统战工作有密切关联。长征之前，党对国内的民族问题尚没有很切身的认识。中国工农红军在长征时经过贵州、四川、甘肃、宁夏等民族地区，在与少数民族同胞交往的过程中深化了对民族问题的认识。在此过程中，党逐步形成了团结带领少数民族同胞共同抗战的理念，涌现了“彝海结盟”等加强民族团结的一系列优秀范例，形成了民族团结方面的政策纲领。在此期间，“民族团结”一词正式出现在党的民族理论政策话语中。

抗日战争时期，党提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主张，并在中共六届六中全会决议中明确提出，“团结中华各民族（汉、满、蒙、回、藏、苗、瑶、夷、番等）为统一的力量，共同抗日图存”，使民族团结抗战成为挽救民族危亡的有力武器，民族团结理念在抗战时期逐渐深入人心。

新中国一成立，毛泽东同志就发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各民族团结起来”的号召，激发了各族儿女团结建设新中国的共同体意识。新中国初期加强民族团结的举措，对当时的民族地区和少数民族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迅速赢得了各民族群众对党的衷心拥护，增进了各民族间的了解和友谊，促进了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如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制定的《共同纲领》，确立了以民族平等、民族团结、民族区域自治和各民族共同繁荣为主要内容的民族理论和民族政策基本框架，奠定了后来社会主义民族关系的基础。其中，民族团结既是核心内容之一，也是社会主义民族关系的主线。在此基础上，党从理论上认识到民族团结进步事业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到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开展的民族团结进步创建工作，则是推进我国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重要举措和有效载体。

进入新时代以来，党中央高度重视民族工作和民族团结进步事业。2014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指出，“民族团结是我国各族人民的生命线”，将民族团结提到了更高的层面。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要“深化民族团结进步教育，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加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促进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这是党首次将民族团结进步、“两个共同”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放在一起论述，显示出新时代民族工作新的思想导向。2021年中央民族工作会议指出，“要深入开展民族团结进步创建，着力深化内涵、丰富形式、创新方法”，显示党要求民族团结进步工作要与时俱进、不断创新。

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进一步强调，要“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加强和改进党的民族工作，全面推进民族团结进步事业”。从“教育”到“事业”，从“铸牢”到“铸牢主线论”，从“深化”到“全面推进”，民族工作和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覆盖面和在国家全局中的重要性不断提升。

纵观党在民族领域的百余年实践，党的民族政策宗旨始终没有改变，就是“国家统一，民族团结”。因此，新时代、新阶段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推进，必须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

二、深入理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工作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强和改进民族工作的重要思想的核心要义。做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工作，首先需要理解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相关的不同层次的概念。

一是过去长期强调的“56个民族”概念，是上世纪50年代以后中国共产党民族理论和民族政策在实践中的体现，其中“55个少数民族”是到1979年最终识别完成，是传统民族工作主要的工作对象。“56个民族凝聚起来就是中华民族”。二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开始突出强调“中华民族”这一概念，在某种程度上是对近代以来开启的中国民族国家构建在理论与实践上的接续继承，通过强化“中华民族”的概念和认同来增强中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内部凝聚力，赋予全体国民共享的民族身份认同。三是2014年以来，党中央提出并不断强化的“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及相关论述，这是在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及共同体思想、中国共产党百年民族工作实践经验和中国历史上处理边疆民族问题历史遗产的基础上，形成的原创性的理论思考，也是在承续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理论基础上产生的重大创新成果，构成了对西方民族国家构建理论与实践的某种超越。“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更多从动态的过程性视角涵括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基本内涵及其历时性演进的过程及趋势，共同体内既包容差异性、又趋向共同性，彰显了中华民族在历史上生生不息的形成过程和规律，也给中华民族未来的发展确定了新的方向。

“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本身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思想基础，是在中华文明五个突出特性滋养下形成的外化实体，与中国悠久的大一统思想及和合文化等有高度契合。有中华文明作为精神支柱，中华民族共同体并不会变成内部同质化的单一体，而是各族人群相互依存的和谐体，一个经由关系不断调适而结成的最佳的人群组合体，以及在此基础上持续不断演进的新形态的现代国民共同体，最终趋向马克思所讲的“真正的共同体”。

从整个中国的民族构建和共同体建设目标设定看，近代以来追求的目标主要是学习西方，救亡图存，构建民族国家。1949年以后则在马克思主义民族理论的指导下结合中国实际，探索出一条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当下提出“中华民族共同体”概念和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工作主线，就是立足新时代的长远目标，在超越西方民族国家理论的基础上继续创新完善中国特色民族理论，实现自主的知识话语生产。

在新时代，共同体的叙事逻辑开始凸显，正是因为该逻辑能够弥补民族和人民叙事的不足。从“中华民族”到“中华民族共同体”不单是对共同性的强调，而是实现了一次底层逻辑的跃升，是“两个结合”的典型体现。共同体叙事主要来源于马克思主义的共同体思想，也与中国传统的共同体思维相契合。按照马克思的观点，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共同体是人类存在的基本形式，由此共同体逻辑具备了底层逻辑的内涵。共同体叙事较民族叙事更具开放性，较人民叙事更具普遍性，指向了一种更加平等、美好、和谐的未来社会形态，是中国式现代化在民族领域的最新探索，也昭示了在民族领域开创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巨大潜力。

三、协调好两项工作的内在一致性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民族团结之本”，这就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线”和“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内在逻辑关系清晰地界定了。当前要在西藏推进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就需要深刻认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西藏工作全局中的重要战略地位，深刻认识西藏在全国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工作大局中的重要战略地位。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治国必治边、治边先稳藏”，充分说明了西藏的战略地位。西藏不仅是我国重要的边疆民族地区，也是事关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全局的关键地区。

新修订的《西藏自治区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创建条例》的出台，正是深刻认识到，通过立法工作来落实党中央作出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大决策是一个有效抓手，能够处理好党中央决策部署与地方有效落实的关系。与2020年版的《西藏自治区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创建条例》相比，此次修订有巨大提升，从更高的站位、更广的视野出发，紧紧围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线建设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这是一项长期的战略性的工作。在此过程中，《西藏自治区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创建条例》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一主线全面贯彻进去、深刻融入进去，就是精准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就是赋予民族团结进步事业以新的内涵和战略指引。现在国家正在制定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2024年的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升格为党中央和国务院共同表彰，更加彰显了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的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时代重要性。同时也说明，民族团结进步理念是不断发展的，不能一直停留在传统的民族团结进步创建的框架内，而是要通过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构筑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时代意义和价值。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主线，说明就是统摄性的，是管总的，是全局性综合性工作。在推进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创建的方方面面，都必须不折不扣地贯穿这条主线。西藏自治区新修订的条例，充分彰显了这一特点，既将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充分融入其中，又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线贯彻到每个具体条目和举措，并与民族团结进步事业的发展一脉相承，体现了非常稳健、连贯又守正创新的特点，为民族地区进一步做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探索了新的宝贵经验。

（作者系浙江大学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副主任、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