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旅游报

本版插画 郭昕

□ 迟 莽

春天迈着轻快的步子来了。

周末阳光正好，蛰伏了一冬，必须找个地方活动下筋骨，放松一下心情。翻看信息，看到了关于鹅洲岛的介绍。今年的春来得早，满岛的油菜花已经绽放，正是观赏的好时节。

鹅洲岛位于长沙岳麓区，湘江之畔，开车不过二十分钟车程。去的路上，车辆稀疏，本以为观者寥寥，到了近处，才发现入州的道路两旁人车稠密，停车场更是密密匝匝地停满了车。

这座悬在湘江中央的翡翠岛屿，将千年光阴轻轻系在腰间。据说春秋时期，谋士范蠡携西施经洞庭，越荆楚，泛舟至此，见百鹅戏水，遂取名“鹅洲岛”。百鹅戏水的场景已不复见，但现在的鹅洲岛却别有一番韵致。岛上油菜花竞相开放，三月的风裹挟着甜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涌进车厢，恍若春日酿造的浓酽醇香的美酒倾倒在眼前。农舍白墙在花海里若隐若现，被亿万朵鎏金铃铛簇拥着，摇响春日的宣言。

车子缓缓驶入洲心腹地，才在临时开辟的停车场找到一个车位。顺着天然的土路，沿着洲边行走，和煦的江风掠过耳际，也将蓝天上的云絮裁剪成散落的诗笺。游人们散作彩色的星子，沉浮在这片金色海洋里。靠近江边的芦苇里，鱼儿自在游动，孩童伸手触摸，它们也不惊不惧，摆摆尾巴，钻进了芦苇丛中。遥想二十余年前，这里还有撑船摆渡的船工，他们手中的竹篙就是全部的生活。现在，江边还有人在划船，但只为了休闲娱乐的意趣。船桨划动，惊起的水纹将白杨倒影揉皱，碎成满江跳动的翡翠。

在岛上，我有幸碰到朋友一家，索性并作一处，支起帐篷，摆上吃食，尽享江风花海。虽没有把酒临风，但美景醉人，依然是“其喜洋洋者矣”。时至正午，日光在花穗间起舞，不远处，白鹭掠过江面的弧线也沾了醉意，翅尖洒落的水珠串成璎珞，坠入翻涌的花浪里。

时光易逝，暮色自芦苇荡深处漫上来，碧琉璃般的江面碎着粼粼金斑，水色泛起细密的褶皱，倒影里的青山在涟漪里浮沉，分不清是山影逐浪还是浪花攀峰。当年范蠡望见百鹅戏水的刹那，是否也曾被这样的黄昏击中？此刻我分明看见，千年前的月光正从鹅羽间簌簌落下，与今春的花粉一道，在江心酿成时间的甜醴。

我们倚着车头看暮色浸透花田，看最后一缕夕照如何把云絮熔成蜜色绸带。对岸住户摇曳的零星灯火，在夜风里续写未尽的春谣。江风忽地掀起花浪，层层叠叠的碎金涌向岸边。

当鹅洲岛在反光镜中慢慢向后退去，我的耳畔似乎仍在回响花穗碰出的细碎私语。人虽然离开了，鹅洲岛却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迹，衣角的淡黄、鬓角的香气，还有心里的眷恋。这满岛春醪，等着下一个踏春的旅人。他们的车轮碾过江堤的瞬间，就已经撞开了岁月的封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