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邯郸日报
曲宗红
清明又到,我潮湿的心绪,随雨声而悠悠飘逸,随风声而款款走心。
想起那一年的清明,小小的我随学校师生拜谒晋冀鲁豫烈士陵园,在人手一张的八开《无上光荣》小小报纸上,见到了你大大的名字——鲍夫。遗照上的你口角刚毅,神情从容,而遗物照上的眼镜却模糊斑驳。听讲解,那是你牺牲时眼镜掉落在地,混凝的鲜血与黄土沾染镜片,无论如何冲刷都再难以恢复清晰。
我的记忆清晰如昨。
天正微雨,我正髫年,带回家的报纸尽湿,书生出身的父亲用小半张宣纸吸干水渍,在另外的大半张上一笔一划给我进行识字“扫盲”:鲍,起源于春秋,后以义薄云天的管鲍之交为称颂之极;夫,大上天字顶出头,是为顶天立地。做人,要大义凛然,为事,需正义当先。你——鲍夫烈士携笔从戎的事迹,连同你的名字,一起被我的父亲引领着认知、走心。由此你镌刻在我心中。一个个小故事、小片段为我的灵魂支撑起带有力量的桥梁,如你怎样亲密深入百姓中间编抗日节目,如你怎样身先士卒指挥战斗一呼百应,如你怎样灯下挥毫起草宣讲资料直至通宵达旦,闻鸡起舞……
时任临城县委书记的你,拥有着出身安徽芜湖中学、江苏南京金陵中学、湖北武汉大学的书生履历,在奔赴北上抗日的道路上从戎不弃笔。进入冀西根据地后,你创办的《火花报》笔锋如刀锋,在抗日根据地上星火燎原。1944年的秋冬之交,邢台市临城县白台峪村郊,你年仅27岁的鲜活生命入列为国牺牲的数千万英烈之中。牺牲后的第二天,父老乡亲将你的遗体抬回驾游村,安葬在村北。
四十年后的红色之旅,我到达了驾游村。面前,是葬有你牺牲后被战友一点一点揭下贴身血衣的衣冠冢。当时你身遭鬼子32刀狂扎,每刀下去,都是深入血肉、撕裂心肺的痛颤。听闻间,我感同身受,脉丝震恸,心神紧缩。但你的心灵永远笃定、坚韧、刚毅,如同你死后依然活在人民心中矗立起的丰碑之上。
为你所立墓碑的山坡,鲜花姹紫嫣红开遍。直到现在,驾游村的后代们一提起你,依然像与你一起作战的父辈、祖辈那样饱含热泪、喷涌激情。
“为打开敌后险恶局面依靠当地群众开展政治攻势予敌伪以严重打击……” 晋冀鲁豫烈士陵园里,碑文如是。传统书写,无句读,逐字读下去,痛心无尽。
上世纪五十年代,你的遗骨迁到这里,衣冠冢仍留在驾游村,千载留名,万古流芳。2020年9月3日,国家退役军人事务部公布入选第三批著名抗日英烈、英雄群体名录,其中有你。更多像我这样的拜谒者,前来拜祭。我以书生的名义、以同志的名义,以敬仰英烈的名义,作为深情缅怀、纪念你的一员,时常立于你的纪念碑前,鞠上一躬,又一躬。
清明时节,当年父亲“扫盲”时少不更事的我,此时泪落如雨。你的墓前依然鲜花铺满,其中有我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