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光明日报
《假如一切可以重来》书封 资料图片 《奥斯卡与玫瑰奶奶》海报 资料图片 《陪我走到世界尽头》海报 资料图片埃里克-E.施密特是法国著名的小说家、剧作家、电影导演。1960年,他出生于法国里昂,曾就读于音乐戏剧学院,并拥有法国高等师范学院哲学博士文凭。他深受18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狄德罗的影响,继承并弘扬了法兰西文学与哲学融合的优良传统,不断地对人性谜题进行深入挖掘和反思。他的作品有《访客》《利己教派》《纪念天使协奏曲》《镜子中的女人》等。在文学创作上,施密特驾轻就熟,在艺术与图书市场之间实现了完美的平衡,是当代法国作家中读者最多、作品被改编次数最多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被翻译成40多种语言,其中“看不见的循环”系列全球销量达1000多万册,根据他的作品改编的戏剧和电影在50多个国家上演。
21世纪以来,施密特的作品在中国备受青睐。2004年,《外国文艺》发表他的剧作《迷幻变奏曲》。同年,方智出版社翻译出版了他的小说《最后12天的生命之旅》(又译《奥斯卡与玫瑰奶奶》)。2011年以来,《我们都是奥黛特》《来自巴格达的尤利西斯》《诺亚的孩子》先后在中国问世。2024年12月27日至2025年1月12日,北京人艺在曹禺剧场上演的跨年大戏《迷幻》,就改编自施密特于1996年发表的《迷幻变奏曲》。
用人间真情打动万千读者
施密特的每一部作品都进行过精心的构思,且似乎都离不开爱与救赎的主题。在法国,跟《小王子》《圣经》一样,《奥斯卡与玫瑰奶奶》已被列入“改变人生”系列书单。在这部小说中,一个叫奥斯卡的小男孩得了不治之症,当同龄的孩子在运动场上玩耍时,他却在病房里与癌症作斗争。在他的世界里,护士取代了同学,医生代替了老师,甜点变成了药物,他多么渴望拥有正常的生活。终于有一天,奥斯卡迎来了他的阳光——玫瑰奶奶。玫瑰奶奶是个穿着粉红制服的义工,她鼓励奥斯卡给上帝写信,要他把一天当成十年来过。奥斯卡照她的话做了,经历了人生中的不同阶段。在信中,他写出了童年的快乐、青春的悸动、成长的烦恼、婚姻的危机、中年的困惑以及生命的告别。这个故事浓缩了人的一生,让人为之动容。
该书的主题很严肃,但施密特优美的文字和幽默的口吻给读者以轻松、愉悦的感受。这本书就是奥斯卡写给上帝的书信集,讲述了小男孩最后十二天的生命历程。因为玫瑰奶奶,奥斯卡度过了不平凡的一生,并且懂得了生命的意义:“生命是一份奇特的礼物。起初,我们往往高估这份礼物,以为得到了永恒的生命。后来,我们又低估了它,认为它会腐烂,转瞬即逝,想把它抛弃。最后我们才明白,其实这不是一份真正的礼物,而仅仅是一次出借。于是,我们就试着配得上这个生命。”
《陪我走到世界尽头》也是一部感人肺腑的小说,是对父子关系的一种全新阐释。故事的情节是这样的:摩摩是个11岁的男孩,遭遇了父母的抛弃,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长大。在遇见伊博罕先生之前,他是个坏孩子,劣迹斑斑。伊博罕先生的出现,给他的人生轨迹带来根本性的改变。“摩摩,假如你必须偷东西,就到我的店里偷吧。”就这样,从那一天起,摩摩和伊博罕先生便成了忘年交。伊博罕先生是摩摩家楼下的杂货店老板,他十分浪漫且有包容心,他带摩摩去旅游,去认识外面的世界。慢慢地,摩摩学会了爱自己,学会了与生命中的不完美妥协。在新的生活中,他开始体会人生,了解生命和爱的真谛。在伊博罕先生的引领之下,摩摩逐渐长大。这部小说一问世就在欧洲引起轰动,好评如潮,连续数周蝉联畅销书排行榜冠军。后来,这部作品被改编成舞台剧并拍成电影,让更多的观众感受到人性中温馨、感人的一面。
施密特是个讲故事的能手。在《诺亚的孩子》中,主人公是个七岁的犹太小男孩,名叫约瑟夫。七岁的孩子本应有个幸福的童年,但约瑟夫却经历了战争与恐惧,而这一切只因为他是个犹太人。面对纳粹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他的父母只能把他托付给好友,后来,他被转移至蓬斯神父的“秘密基地”——黄别墅。这个犹太小男孩不得不改换了自己的姓名和年龄。蓬斯神父在黄别墅里教他希伯来语,为他讲解《摩西五经》和《塔木德》。在蓬斯神父的教导下,他懂得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种,他们的生命都值得尊重,而且尊重是理解差异的最好方式。后来,蓬斯神父离开了人世,成了他曾施救过的271个孩子心中永远的思念。这部小说以孩童的视角展开,用灵性的文字追问了生命的意义,回答了许多成年人也难以回答的问题。《诺亚的孩子》全文共八章,这部小说与莫里哀、伏尔泰、雨果的作品一样,已经被法国政府列为教育经典之作。
思想的大门永远敞开
施密特善于以最简单的方式回答“我们如何活得更好”以及“我们怎么用好身边的一切”等问题。他的作品大多表达了同一种信念,即生命并不荒谬,只是很神秘,其意义近在眼前,但必须通过反思才能发现它。
《来自巴格达的尤利西斯》就是这样一部作品。青年萨德在大学里学习法律,不幸的是,海湾战争爆发了。母亲建议他赶紧离开家乡,以便为家人减轻经济负担,同时也为他自己争取更好的未来。就这样,萨德决定偷渡到英国。从离开巴格达的那一天起,萨德便放弃了自己的姓名、语言、身份和证件。小说的第一段是这样写的:“我叫萨德·萨德,这个名字在阿拉伯语里的意思是希望·希望,但在英语里却是悲哀·悲哀;随着一周又一周,有时是一个钟头又一个钟头时光的流逝,甚至于在短短一秒钟的爆炸声中,我的实际情况便从阿拉伯语滑到英语。”不言而喻,在逃离家乡的过程中,他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磨难。到英国后,这个被父亲称为“我的血中血、肉中肉”的青年自以为逃脱了苦海,但他的肤色和身份使他遭受鄙视,他举目无亲,流离失所,也不知心上人蕾拉何时才能从巴格达前来与他团聚。通过萨德逃离战乱的故事,小说对人性、民族、文化、生命展开了深度的追问和思考。
这部小说结构紧凑,行文简洁,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人类的深切悲悯。作者善用貌似天真的黑色幽默,将自己的思想巧妙地传递给广大读者,再一次向世人证明了其高超的写作技巧。在这则看似平淡无奇的故事里,施密特没有落入俗套——只是描绘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而是生动地表现了普通人对生存权利的追求。
无论是施密特的小说还是戏剧,都充满了对生命、对人性的叩问。施密特说,他的许多作品都是由一个年轻人物来讲述的,《假如一切可以重来》就是其中的一部。在这部剧作中,60多岁的老医师亚历山大回到童年的家中。他注视着每一件家具、饰物,睹物思人,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但是,对于主人公来说,青春已逝,他已进入老年。突然间,客厅里的挂钟掉在他的头上,将他击倒在地。当他醒来的时候,光线出现了奇妙的变化,明媚的秋天变成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夏天,一个快乐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穿越到了40年前,看到了年轻的自己(萨夏),看到了他慈祥的祖母以及追求过的女孩。但是,知道后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他要不要进行干预?他会不会改变事物的发展进程?答案是否定的。亚历山大与青年萨夏展开了对话,与“另一个我”心心相印。在这部充满柔情的超现实主义剧作中,施密特让思想的大门敞开,让每一个读者来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们都是奥黛特》由八个短篇小说组成,讲述了八位女性关于爱的八段故事。这些女性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不同的年龄阶段,尽管结局并不尽如人意,但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追求幸福。这些故事构思精妙,充满了悬念。
除了小说和戏剧外,施密特还拍摄了电影。童年时代,他很想成为一名电影制片人,拍摄无声的黑白电影。后来,他决定把影片中缺失的词和句子捡回来,文学创作因而成为他的表达方式。40岁之后,当有人建议他拿起摄影机为人们讲故事的时候,他欣然应允,显然,答应这么做的人并不是中年的他,而是他身上那个一直等待他回归的小男孩。
施密特是个才华横溢的剧作家、小说家。这位故事能手善于将柔情和诗意注入不同的艺术形式,用短小精悍的故事探寻人性的谜题,用一部部作品走入世界各国读者的内心。
(作者:刘成富,系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教授、南京大学法语系学科带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