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董翔
通讯员 王强 毛欣悦
“背”着十余块瓷砖的一台机器人均匀“吐”出砂浆，浆面高低差不到1mm。六轴机械臂随即转动，吸起一块地砖稳稳放在浆面上，下压、振动，排出空气，不到2分钟铺成一块地砖，空鼓率为零，效率是人工的5倍。日前，来自江宁开发区企业筑领科技的地砖铺贴机器人亮相新加坡，该国建设部部长现场观摩，并为南京产品点赞。
作为数实融合的新交汇点，机器人产业今年以来前所未有被关注——春节期间，“杭州六小龙”之一的宇树科技“秧bot”风头无两；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提“具身智能”“智能机器人”，引发热议。置身新一轮产业变革风口，一群先发城市站在聚光灯前。
少有人知，在南京江宁开发区，一台机器人同样能被“玩”出花：既有埃斯顿、汇川技术两大行业龙头，更有单项冠军、“小巨人”、瞪羚、独角兽等“小而精”企业“各显神通”。记者近日走访了数家企业。
关键一核跑出先发优势
一座月产能6万—8万片12寸晶圆的量产半导体工厂内，忙碌的不只有地上的机器——头顶，总长超30公里的滑轨在天花板上蜿蜒开来，近千台自动搬运小车来回行驶、上下升降，把成盒的晶圆精准传送到各个送料口。江苏道达智能科技聚焦提供CIM软件系统和AMHS硬件系统一体化解决方案，赋能国家半导体产业，道达为他们的这一半导体自动物料搬送机器人形象起名为“‘麒麟’天车”。
乍一看，它有点像盒马会员店的仓库、三甲医院的药房。但要在24小时无人生产、高度精密集成的半导体工厂内“送快递”，“天车”得把看似相悖的三要素有机结合——快、稳、准。这意味着它要在5.3米/秒的行进速度下，把刹停的冲击力控制在0.3G以下，以保护脆弱的晶圆材料，同时精准对接送料口，误差不能超过1mm。“这相当于把一辆L5级别的无人驾驶汽车放在天上开，车里载着当下最薄最脆的晶圆，依次通过2000道工序。”企业董事长孙俊杰形容。
机器人被称作制造业“皇冠顶端的明珠”，其研发、制造、应用，体现一座城市科技创新和高端制造业水平。南京正打造“机器人之城”，“一核多翼”的产业布局中，制造业家底最丰厚的江宁开发区正是关键一核。
这一“核”跑出了先发优势。早在去年，江宁开发区就超前锚定工业机器人的更高形态——智能机器人，围绕这一产业链的三大板块精准布局，即上游核心零部件、中游本体制造、下游系统集成与应用。
先后在埃斯顿、碧桂园担任技术副总十余年的戴安刚选择“单飞”，2022年在江宁开发区创立筑领科技。“锚定建筑机器人这一赛道，是因为市场足够大、友商还不多，而建筑业又足够落后。”他说。
全球范围内的建筑业年贴砖面积达100亿平方米，与之对应的是作业环境的恶劣、熟练工人的紧缺、人力成本的高涨，两名工人相互配合，一天只能贴25平方米，工钱却要1500元。而用筑领机器人，在1.8万—2万平方米的建筑工地上工作9—10个月就能回本。
年轻的筑领科技因此被看重。成立两年多，企业已拿到两轮融资，小米创始人雷军合伙的顺为资本是其中之一。特别是在投资审慎的大环境下，天使轮融资从双方接触到资金入账，用时不到两个月。
攀高向新，多领域齐头并进
3.5秒下线一台压缩机，11秒下线一台滚筒洗衣机，这样的效率出自中船鹏力（南京）智能装备公司的定制化柔性生产线。
从1988年自主研发国内第一条空调生产装配系统开始，中船鹏力智造专注智能制造系统集成这一赛道近40年，柔性化产线先后被海尔、美的、格力、加西贝拉、麦格纳等国内外企业采用。如今，在传统机器人系统开发应用的基础上，企业进一步推出智能装配与检测设备。
“高精度3D工业相机及软件平台，是工业转型的核心部件之一，也是我们发力的新增长点。”企业副总经理高国明表示，它相当于为机器人装上“眼睛”和“大脑”，驱动机器人完成复杂的识别和抓取任务。
当下大火的具身智能，其本质就是让机器人既手巧，更目明、脑聪。高国明介绍，为了实现“目明”，3D工业相机及软件平台，使得机器人对场景的感知既快又精、更完整；为了实现“脑聪”，AI技术结合点云处理算法，强化了机器人的决策能力。“有了技术储备，我们已在电驱、汽车零部件、船舶海工等领域不断提升智能化水平，让更多产品出海。”
先进制造业攀高向新，智能机器人将是关键支撑。猛攻这一产业突破口，江宁开发区在工业机器人、服务机器人、特种机器人等多个方向开足火力——
机器人本体上，埃斯顿连续7年中国市场国产品牌出货量第一，汇川技术年产40万台/套机器人项目去年底投产，预计今年新增产值15亿元，另有泉峰科技的除草机器人、领鹊科技的建筑机器人等。
关键核心零部件上，南传智能投资建设关节减速机生产项目，预计年产RV齿轮箱6万台；神源生科技凭借一块六维力传感器，获得科技部子基金的融资；因克斯去年的机器人关节模组出货量超过1万台，领跑国内同行。
系统集成与应用上，道达科技的“天车”已进化到第三代，去年业务营收突破8000万元，今年将对日本、韩国、新加坡“反向出口”，中船鹏力去年营收则达到3亿元，写有CSSC的产品将出口至俄罗斯、墨西哥、埃及等国家和地区。
到人才最集中的地方去
“传统的机器人过度依靠BIM模型或高精地图，只能机械地执行预设路线，筑领机器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从路径规划、材料识别再到浆面感知，全部基于AI大模型驱动。”戴安刚形容。
它可以用“激光+视觉”为自己导航，用“感知+推理”自主决定贴砖的方向、力道和间距，1mm和2mm—4mm的砖缝，误差分别在0.2mm和0.5mm内。这意味着它要不断深度学习，每当市场上出现新的地砖花色，它都要读取三四百张图片，用半天时间“训练”自己。
多重学科的复合性，在智能机器人这一产业体现得淋漓尽致。因此，戴安刚从一开始就选择南京，选择江宁开发区。“机械、电子、软件、人工智能，南京排名靠前的高校，基本都在国内很早设立了这些专业，人才很好招。”
相较于发展机器人产业的国内其他兄弟城市，江宁开发区的一大比较优势在于技术积累和原始创新。目前，园区建有省工业机器人及智能制造系统工程研究中心等机器人相关领域的省级研发创新平台14个、新型研发机构3家，区域内几大头部高校基本都开设相关专业。
同样的原因，2022年，靠做工业控制软件起家的道达科技走出待了5年的昆山，来到南京设立总部，并在这里完成产品转型，向价值链更高处攀登，新一代半导体自动物料搬送机器人正是在南京原生研发。这是基于此前和东南大学共建电子装备研究院的姻缘，来宁后，企业将每年的研发投入占比迅速提升到20%—30%。
“如果是做组装和加工，昆山有着产业链配套优势。但如果心系前端、主攻创新，南京是最佳选择。”孙俊杰举例，企业做出原型机后，往往面临进一步的核心技术攻关，这时就需要高校团队“进场”。来宁两年多，他们和江宁开发区内的东大、南航、河海等一批理工科院校陆续建立了联合攻关机制。
干着行业内最前沿的事，道达科技却深藏功名，“躲”进一处不起眼的汽车产业园的独栋，理由简单而现实：这里的载体空间纵深长度达到100米，方便“天车”开展加速试验。办公室、出货区与实验室左右相邻，一切围着研发转。
以前端创新为导向的发展氛围中，一个独具竞争力的产业集群初露峥嵘。目前，江宁开发区集聚智能机器人产业核心及上下游关联企业超百家，省级以上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5家、其中有5名“国家队”成员，瞪羚、独角兽企业5家。
